安妮的饺子馅

【盾冬】布鲁克林往事(爱的牺牲AU,小甜饼,一发完)

简介:合租的Steve和Bucky就要断炊了,为此他们不得不暂停各自的追寻艺术之路去想办法赚钱。

情节不属于我,改编自欧亨利的短篇小说《爱的牺牲》。

差不多和《美国队长的雕像》一样,都是补名著时产生的脑洞。欧亨利有几篇小说真的很适合他俩!!!

“二十五美分!不能更多了!”Bucky Barnes气急败坏地提着一块牛肉在肉铺老板的鼻尖前晃,恨不得把这块肉拍上对方的眼睛。“瞧瞧这儿,已经不太新鲜了,今早才进的货?当我是傻瓜么?”

肉铺老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松动。他抬起一只毛茸茸、油腻腻的手,伸出三个指头:“总要加几个子儿,我不能做赔本生意。二十八美分。”

“当我说‘不能更多’的时候,兄弟,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Bucky冷冷地说道。然后他夸张地以一种赌徒在赌桌上赔上全部家当的架势将那块牛肉恶狠狠地摁回两人之间的桌子上,向老板的方向推了推。“我想我吃烤豆子和生菜当晚饭完全可以,不过这块肉过了今晚恐怕就没人愿意再瞅上一眼了。”他咧开嘴露出牙齿的样子几乎有点狰狞。

老板脸上的横肉在抖动着,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扬起手臂猛地挥开在肉四周聒噪不已的苍蝇,动作看上去像是在打某人的耳光。

五分钟后Bucky拎着那块牛肉走在了回家的路上。但他看上去一点都不高兴。肉铺老板将那块可称是卖剩下的肉甩进他怀里时附赠的鄙夷的目光刺痛了他。Bucky很清楚自己和老板为了几美分急赤白脸地讨价还价的样子很像个尖酸刻薄的老妇人——Bucky小时候就在市场上见过这种人,她们把布料凑到脸前一寸一寸地检查,稍有瑕疵就在心中的价位上扣上一点;她们对着各种水果又揉又捏,好像在掐某个捣蛋鬼的耳朵;她们平时头疼、腿疼、肚子疼,干什么都费劲儿,抢购早市的新鲜蔬菜时却灵巧得仿佛一群正在攀岩的母山羊。Bucky从不喜欢这些老妇人。

但现在他竟然变得有些像她们。更可怕的是,他甚至打心眼里开始有点理解她们了。Bucky想着,用一只胳膊环抱买来的东西,另一只手在兜里费力地摸索钥匙。他并不想表现得很市井,但偶尔——比如现在,他也会觉得没钱的日子真是难熬——哪怕Bucky很确信他们不会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Bucky将东西随手扔在餐桌上,然后一下子倒进他的就扶手椅。Steve会去处理那块该死的好肉。他的多年好友兼合租人去上绘画课,过一会儿才能回来。而Bucky这时就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手指在空中蜷曲又放开。灰尘在灯光下飞舞,映衬得那灯光显得一缕一缕的。Bucky的指尖就在灯光中轻缓地移动,像是在摆弄钢琴键,又像是在抚摸某个人的头发。

Bucky长于钢琴演奏。他为了向自己确认这点还真的仔细看过自己的手有没有《福尔摩斯》里说的那种“音乐家特有的勺形指端”。而且这位褐色头发、绿眼睛的年轻人坚持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坐在大剧院里,手指在88个琴键上跳一支舞就能赢得那些锦衣华服的观众们充满赞叹却又稍带含蓄的掌声,尽管同一双手三分钟前在后台还沾满了法式甜点的糕饼碎屑。

当然还有Steve。Bucky梦幻般地叹了一口气。到那个时候,所有的企业大亨都会以他们在罗德岛的豪宅里收藏了他的画为荣;又或者,某个声名在外的漫画公司录用了他,以后所有大街小巷的孩子都会抱着Steve的漫画看得津津有味;如果运气再好一点,几十年后的画院学生都要在教授的带领下对着这位小个子画家的杰作崇敬地频频点头。Bucky一直相信Steve能成就一番事业,他自诩看人一向很准——从他10岁第一次遇见Steve Rogers起,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中“深沉而澎湃的波涛”。那会是艺术的潮汐吗?

当然啦,在他们过上真正的好日子之前,眼下这对亲密好友要面对的困难可不少。Steve和Bucky合租了一个小公寓。房间小是小了点,却真算是一间好屋子。因此,它的租价自然不菲。实际上,Steve难以凑足他的那半租金——可怜的小伙子,他自十八岁母亲去世后就不得不独自艰难度日了。所以Bucky毫不犹豫地多付了一些。他和Steve在金钱问题上从来没什么界限。他们的日用品和晚饭食材都是一起买的。毕竟那是他自小的玩伴、最好的朋友,更是……

不幸的是,这样慷慨的相助让Bucky Barnes有些囊中羞涩了。这还没算他们各自学习绘画和音乐的花销。Bucky的老师是一位可亲的女士Ronald夫人。她对钢琴的态度就像对她的丈夫——既爱得无法自拔又止不住地想找它麻烦。Steve则在一位鬓角泛白而又凶狠严厉的大师那里学习(“Markley先生是个好人,Bucky,即便他脾气差了点。”Steve是这样说的)。两位老师的教学水平无可指摘,奈何学费高昂,比如现在,Bucky满怀忧虑地打量着他买的那堆东西。他俩微薄的积蓄快花光了,世道经济又没什么起色。如果再这样入不敷出下去,下周他们就连“烤豆子和生菜”都吃不起了。这也是为什么Bucky要在肉铺快关门时去和那个混蛋为了三美分磨牙。

其实他本不必落到这般境地,Bucky对此心知肚明。他原来家境富裕,母亲就是位优秀的钢琴演奏家。即使自经济大萧条起家庭财政状况就不大景气,他的家人们也毫不犹豫地准备出资把儿子James送进他们所能负担的最好的音乐学院——也是他母亲的母校。Bucky真诚地感激他们的爱意,但分歧也就此产生。那所音乐学院离布鲁克林很远。Bucky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去。他和母亲为此大吵一架,然后搬了出来和Steve Rogers住在一起。这场冲突令Bucky心碎。但他始终没法说服对他的决定感到大惑不解的家人们。他该怎么解释呢?说他怎么也放心不下他倔强的、体弱多病又“爱管闲事”的Steve一个人留在布鲁克林?

随着钥匙和锁孔的碰撞声,门被轻轻推开了。Bucky那位金发的合租人攥着一份报纸回到了公寓。

“晚上好,Steve。”Bucky地注视着亲爱的画家把大衣挂在衣帽架上,脸上挂着微笑,尽力不显露出自己的忧心忡忡。Steve看上去并不像Bucky那样高兴。相反,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那有一半是因为战争——欧洲的战况可不太妙,德国人连连得胜,这还是乐观的表述。

另一半也正是Bucky今晚想和他谈的。Steve显然也意识到了他自己的荷包已经瘪得可怜。这种金钱匮乏带来的焦躁已经萦绕在公寓里有两个星期了。两个年轻人对此绝口不提,但如今他们已经没法假装这困难不存在——存款数字一点点的减少可是实实在在的。

“今天的美术课怎么样?欧洲局势呢?”Bucky迎了上去。

“前者还不错,后者很糟糕。”Steve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他可能有点着凉。Bucky在心中默默记上一笔。

“为他们祈祷吧。远隔大西洋,我们无计可施。”Bucky轻声说。

“的确。”Steve皱着眉头说。

“说点高兴的事,今天我买了牛肉。你可以把它炖成汤。Sarah教过你,对不对?我真的很怀念那味道。”

“真的?”Steve的声音听起来终于有了一丝愉悦。“交给我吧。”

Bucky目送着他消失在厨房的门口。然后他出神地望着墙上的一幅写生——一幅三角钢琴的写生。这个年轻人转了转眼珠,有了主意。

当厨房里碗碟碰撞的叮当声响起时,Bucky也跟着进了厨房。

……

“我不能让你这样。”Steve切肉的动作停下来了,他转过头,用那种混杂着惊讶和歉疚的眼神望着Bucky。这个眼神让Bucky的心抖了抖。“你在外奔波为我俩挣钱,而我却独自追求自己的艺术梦想。”

“我又没有放弃我的艺术梦想!”Bucky抿了抿嘴。“我是说……我去教学生,还是和钢琴相关。都是手指对琴键的可爱的小魔法,还有钱挣。这有什么不好呢?”

Steve放下刀,用一块布擦了擦手,然后低下了头。“可那毕竟不是艺术。而且……这不会很容易,多少真正的音乐学院的学生还找不到这样的工作呢。”

Bucky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相信我。”他笃定地说。“等到下周以前,我就能把这件事情搞定。难道你认为我比音乐学院的学生差吗?”说着他在流理台边缘做了一个夸张的弹钢琴的动作。

Steve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不,Buck,你是最好的。”他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口:“但我不能再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馈赠了——在你多付了房租之后。我可以去做打字员,或者哪怕只是像小时候一样捡捡矿泉水瓶,也总得带点钱回来。我没有权利比你做得少。”

“关于房租的事,我想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不然为什么你要负责倒垃圾?”Bucky身体微微前倾,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听着,Steve,你得到Markley先生那儿继续上课。等我们再积累一点,我就能继续上课啦。不,别反驳,明天我就去外面碰碰运气。好了,别显得那么不高兴……晚饭后你想再练习一下吗?我可以免费给你当模特。”

Steve沉默地望着Bucky的脸,半晌,从表情来看他似乎是妥协了,便回过身继续切那块牛肉。

……

两天后的晚上,Bucky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人行道向自己的住处赶——下午下了一场大雨,街道泥泞不堪,低洼处积满了雨水。Bucky快速奔跑着,急于把好消息告诉他的朋友,以至于裤脚被打湿都没有察觉。

“我找到了!”Bucky推开公寓门兴奋地大喊着。“看看我多么幸运!第五大街的犹太人愿意我去教他的儿子Abe。一周能挣二十五美元——那能给你换一套很好的画笔和颜料呢。”

Steve从帆布画板后面探出头来。一瞬间,他的蓝眼睛中迸发出骄傲和喜悦。是啊,他唯一的好友可是Bucky。对于James Barnes来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他长得那么均称,嘴巴又那么甜,弹起钢琴那么优雅,谁会不喜欢他呢?

望着自己起了茧的沾满颜料的手,Steve的表情黯淡了些许。

吃晚饭的时候,Bucky仍在喋喋不休地提起犹太阔佬的房子有多么漂亮。“我多么希望你能亲眼看到。房子是白色,就像一堆雪,在太阳下熠熠生辉。”Bucky用叉子戳着他的沙拉。“天花板边缘镶嵌着金色的花边,粉红色的花纹在顶部堆砌出层层叠叠的图案,像个婚礼蛋糕似的。那是文艺复兴时期还是巴洛克风格来着?Steve,我真应该带你去。”他憧憬地望着自己公寓的天花板,好像要用眼神给那儿雕刻一层花边。

“你的学生呢,Bucky?”Steve将盘子里堆得像小山似的菜拨开一点(Bucky给他盛得太多,那座小山看上去摇摇欲坠)。“他很听话吗?”

Bucky细细地嚼着一片番茄。“他很安静。”他下了结论,“不像一般的男孩那么活泼好动,说话也柔声细气的。但没错,是个听话的孩子。我和他相处得很好。真没想到这份活计那么教人愉快。”

Steve终于解决了盘子一角的青豆。“我想……”他拖长了语调慢慢地说。“我可以试着卖掉几幅我的画。Markley先生对我的街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还有那张布鲁克林大桥的水彩明信片,色彩很出色,那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会有那样有眼光的人的。”Bucky在桌子的另一头冲他眨了眨眼睛。

……

从这一周起,Bucky Barnes每天很早就要准备出门。Steve也和他差不多时间起床,说是想去中央公园画一些风景写生。“这个时间的霞光是最美的。”他这样说。他们在早餐桌上一边给面包上抹橘子酱一边高谈阔论,聊着战争、政治、莫奈和巴赫,或是自己对艺术的感悟。到门口,他们拍拍彼此的肩膀,相互鼓励,然后在公寓楼的岔路口道别,各自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到了晚上,两人先后回到公寓(现在是Steve先到家了)。Steve负责做晚饭,Bucky在厨房给他打下手。两人一边干活一边分享一天中听到的的新闻和趣事,或是品评一本书,在那个逼仄又燥热的小厨房里一起哈哈大笑,直到锅里汤汁沸腾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笑声,让两个人惊叫着一路小跑去关火。

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在最困难的日子,Bucky也始终不愿意离开公寓回自己家去,哪怕他的妹妹Rebecca告诉他,如果他重新当个乖儿子,爸爸会毫不迟疑地原谅他。和Steve Rogers一起的生活绝不会无聊。他们会在炎热的夏夜在客厅里像他们还是小男孩时那样把沙发垫铺在地板上睡觉,想象他们是两个睡在闷热船舱里的海上探险家;在周末的傍晚看完电影时去酒吧喝一杯,Bucky会和吧台那个甜美可人的黑皮肤女郎调情,而Steve就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杯子里的酒液,手指不住地把玩着餐巾;在回家路上经过的小巷里住着一位小提琴家,每到那里Bucky总会忍不住和着屋里传出来的节拍踩着探戈的舞步,直到Steve大笑着一把拉住他,阻止他一脚踏进水沟;Steve的房间是最好的地方。所有进去的人都会第一眼被墙上的画作吸引。那是凝固在纸上的梦境,黑白的或者彩色的。当你凝视那幅港口的风景画时,会忍不住眯眼,好像真的有曙光从海平线照射过来。有时Bucky会拿来很多软垫子放在地上,像个真正有艺术品位的苏丹似地正襟危坐在上面(这时候他还会在脑子里放一曲充满异国情调的中东歌谣),时不时环顾一下房间里他的收藏——他真是位贪婪的收藏家,不是吗?有那么多的画……诚然,他大概也只会收藏一个人的画而已。

“别吃那串葡萄,我正在速写它呢。”Steve握住Bucky的指尖用笔的另一端戳戳Bucky的胸口,把好友从色彩斑斓、富丽堂皇的阿拉伯帐篷拉回布鲁克林的小公寓。那有点不解风情,但Bucky自动忽略了这点。

到了周末,Bucky风尘仆仆又得意洋洋地在餐桌上像魔术师摆弄扑克牌似的将五张钞票排开。“对于一个男孩来说,Abe害羞得太过分了。”他抱怨道。“他提问的时候声音太小,还带着德国口音,我听不太清楚他在说什么。而且他还有哮喘,和你一样。也许这就是他总是没法花太多精力练习和复习知识的原因——我们已经在他的指法错误上纠缠太久了。Goldberg先生是位正直又有礼貌的主顾。我不想说他的坏话,但是他的太太真的很惹人烦,在我的薪水和教课时间上斤斤计较,还含沙射影地对我冷嘲热讽。”

“那听起来简直像我在餐厅遇到过的一个老太婆。可以想象这工作是多么辛苦,你看上去真的很累。”Steve望着他。尽管他自己看上去也疲惫不堪,金发都有些失去光泽。Steve需要好好休息,而不是没日没夜地作画,Bucky暗想。

“但我真的很喜欢他们家的休息室。”Bucky提起精神继续说。“周五晚上Goldberg先生邀请我在他的休息室里喝中国的龙井茶,还有新鲜的李子当点心。我从没见过那样奇妙的休息室。他在墙上用白金镶嵌了智慧女神的图案,看上去就像美人鱼尾巴上的鳞片一样闪闪发光。我听说白金和银子不同,以后绝不会发黑。窗户对面的墙上挂着绘有赫拉克勒斯冒险故事的挂毯,你一定会喜欢的!还有地毯和壁炉……我真希望我也能有一栋带壁炉的房子。我要在壁炉上方的墙上挂上你的画,然后在壁炉上放一个摆钟。冬天我就坐在壁炉边一边看书一边喝咖啡。”

“带壁炉的房子恐怕得缓一缓。”Steve慢慢地说,“但咖啡我们可以马上实现——还是最好的。”

当Steve神气地从口袋里掏出实实在在的二十七美元时,Bucky屏住了呼吸。Steve才是那个真正像个魔术师的家伙。

“我一定是在做梦。”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喘不过气。

“终于遇到了一个有钱的傻瓜。”Steve愉快地挺了挺胸膛。“我请求老Tom把我的画放在他的橱窗里,立刻就来了一位意大利人。一张是街灯的写生,另一张是夕阳余晖下的布鲁克林大桥。他就像所有人描绘的那种典型的意大利人。脸圆圆的,说话时喜欢配以夸张的手势和拥抱,一兴奋脸就会发红。”

“他说话的腔调就像歌剧一样吗?”Bucky好奇地问。

Steve用拇指摸索着自己剃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没有那么戏剧性。”他若有所思地说。“不管怎么说,谁知道他下次会不会再来呢?”

“一定会的。Steve,你永远不会让人失望。不,你总是让人惊喜!”Bucky热切地说。他看上去也想给Steve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就知道厄运不会总是笼罩着我们。整整五十二美元,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今晚我们可以去吃顿好的——我想尝尝法式芦笋浓汤。我敢说用不了多久,我就能重新开始上课!说不定哪天带壁炉的房子也指日可待了!”

Steve微笑不语地看着漆黑的窗外,但神情中也含着期待。

“壁炉很好。”他说。

……

第二周的周六晚上,Steve率先冲进了家门。他把皱巴巴的二十七美元放在桌子上,然后以最快地速度闪进浴室冲了个澡。

四十分钟后,Bucky也到家了。只是这次他是用肩膀笨拙地顶开了门。他的手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让他的所有动作都慢吞吞的。在他试着掏钱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桌沿,疼得他嘴里不停地抽气。

Steve从厨房里探出头。他一眼就看到了Bucky裹着绷带的手,立刻放下厨具跑了过去。“Bucky,这是怎么搞的?”他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捧起Bucky的手腕,尽量避免碰到他被包扎的部位。

Bucky立刻止住了抽气声。他的额头上冷汗直冒,但嘴角还是翘着的。“一场可笑至极的事故。”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低落。“是Abe,还能有谁呢?可怜的小男孩患上了感冒。一到下午三点他神经质的家庭医生就开始催他喝点热汤,在我们耳边唠叨个没玩。可是小家伙的手真的太瘦小了——到现在还绝无可能弹一个八度,甚至端不稳一个碗,那碗浓汤就整个浇在我手上。我当时痛得都忘记了喊叫。小家伙被吓坏了,这是我听到他叫得最响的一次。讨人厌的Goldberg夫人第一反应当然是把她的儿子紧紧搂在怀中和那孩子一起放声尖叫。不过Goldberg先生很善良,他迅速叫服……家庭医生去厨房,嗯,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找点包扎的东西。”

Steve没有接话,也没有看Bucky一眼。他一语不发地低头盯着Bucky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手上的纱布。

“……Steve?”

Steve仍然没有说话。

“好了……好吧,就是,我知道你很担心我。”Bucky叹了口气。“别生气了,相信我,现在没那么痛了,好吗?我敢说到了周一我去工作的时候就完全没有影响了。”

Steve终于抬起了头。他翻转手掌,握住Bucky的手腕,将他慢慢拉到桌子前让他坐下。

“Bucky,我要听实话。”他一字一顿地说。

Bucky怔怔地望着他。

“什……我,怎么……”平时他伶牙俐齿的那张嘴这时候却结结巴巴。但他仍旧抱着一点侥幸心理。“你到底想听到什么呢?我被热汤烫了手,现在已经用绷带包好了。就是这样。”

金发小个子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褐发年轻人。“我想知道的是,这两个星期以来你究竟在干什么。”

Bucky睁大了眼睛。有那么一会儿他还在吞吞吐吐地嘟哝着“犹太人”、“钢琴课”之类的话,看到Steve的眼睛,他瑟缩了一下,又陷入了沉默。他瞪着Steve,眼睛里同时浮现出执拗和祈求。

“Bucky。”Steve温柔地唤道。

于是Bucky屈服了——看在上帝份上,Steve Rogers怎么能用那么低沉甜蜜又充满爱意的的语调呼唤他的名字?这实在太过了……他紧紧地咬住嘴唇,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中了涌出来。

Steve一下子上前用他瘦弱的胳膊紧紧地搂住自己的好友。大约五分钟,他只是把脸埋在Steve的胸口无声地流着泪,Steve耐心地等待着他。后来他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湖绿色的眼睛里盈满了悲哀和羞愧。

“根本就没有什么学生。”他小声说。“就连让我能弹钢琴表演的酒吧都没有。Goldberg先生和他羞涩的儿子Abe、那位令人憎恶的夫人、还有大宅子里的装饰……全都是我编造出来的。两个星期以来我……我一直是在六个街区外的那家餐馆当服务员。”

Bucky抽噎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那个老板,Mark,是一个真正的恶魔。为了那二十五美元的薪水,我们一刻也不能停歇。我得保证晚上八点就回到这里,要不然你会起疑心的。为此他坚持想要从已经讲好的薪资中再扣除一些——那个无耻之徒!天知道我费了多少口舌才保住这份工作和这些薪水。而我还是得忍受他没完没了的挑刺。”

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把所有的事一股脑地讲出来——他压抑得太久了。Steve静静地听着,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颈。

“那家店的老主顾,一位把粉擦得很厚的老太婆和她珠光宝气的女儿也是两个刻薄鬼。老人有点耳背,总是一遍遍要我把音量再提高一点。等我真的提高了她的女儿又抱怨我靠得太近,声音太高,吓到了她肚子里的宝宝。那女儿的丈夫则看着他的岳母和妻子折腾我,却又不敢上前干涉。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喘气——我就是从他那儿得到关于我的学生Abe的灵感的。”

“没人愿意去Mark的餐厅干活。谁都知道他对待雇员的态度多么恶劣。可我必须去,我真的需要找一份工作,我那么信誓旦旦地向你保证过。耶稣啊,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放弃你的艺术呢?所以我只能抓住擦桌子和吃午饭的空档把犹太阔佬一家和他们的豪宅的故事编好。我还以为它们毫无破绽呢。”

“Mark的餐厅里也有一架钢琴。你知道,每天看着那架钢琴真的很让我手痒。Mark从没说过服务员不能碰钢琴。所以有一次快打烊人很少的时候,我送完盘子就轻轻地摸了一下琴键,我发誓我甚至没弹出一个音,但是却被Mark撞上了。于是他冲我大吼大叫,叫嚣着要马上把我扫地出门。当然他后来作罢了——他餐厅里的人手本来就不多。但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在针对我。今天我在端汤的时候半路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小男孩撞了我一下,我手一抖,那整碗滚烫的汤都洒在我的手上。Mark说要从我的薪水里扣除这碗汤的价格,如果不是我威胁说要和工会举报,会给他招来麻烦,他一定会那样做的。”

Bucky在Steve的怀里又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抬头对上Steve的双眸。

“我真的很抱歉,Steve,”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我欺骗了你。我没那么无所不能,没那么了不起,也不是所有人都喜爱我。现在可好,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可是至少我让咱俩坚持到你的画卖出去了,不是吗?有人发现了小Stevie的才能。至少看在这个份上……”

他突然噎住了。因为Steve凑过去吻了他还泛红的眼角。有那么一会儿Bucky完全呆住了,茫然无措。他金发好友的的吻旋即又亲昵地落在他的额头、脸颊、下巴和肩窝上,带着温热和沐浴后的湿气。之后他用手捧着Bucky的脸,眼神中充满了柔情(当然,还有一点紧张)。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相对无言。

“……你心里的是我所想的吗?”Bucky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还有一点沙哑,像是喝醉了。

“是的。”Steve答道。他听起来也像是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然后Steve俯下身吻了他的嘴唇。Bucky晕晕乎乎地拽着Steve的衬衫回应着。他的初吻都比这镇定多了。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在他心里小声抱怨着。但是这比初吻可美妙多了。他在心中大声反驳着,同时感到灵魂开始像个真正的醉汉一样在浩瀚而璀璨的星空下跳着探戈、萨尔萨或是任何他能想到的舞蹈,并且纵情放声歌唱。

当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Bucky抵着Steve的额头,问道:“可是你究竟是怎样察觉到的呢?为了防止你发现真相,每天早晨我都要特意绕远去餐厅。我的故事到底哪里出了破绽?”

Steve把玩着他绷带上的线头。“你的故事很完美,Buck。两周以来我毫不怀疑。直到今天下午三点,我在Mark餐厅的厨房后面帮忙洗盘子和跑腿的时候,有人叫我给前厅一位被烫伤的服务生找东西包扎。”

Bucky向后缩了缩,不可置信地望着Steve。Steve无辜地回望着他。

然后他们两个都大笑起来,就和以前一起讲笑话时一样。只是这回要更加酣畅淋漓。

“这么说,那位意大利主顾……?”Bucky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Steve止住了笑声。又一次靠近Bucky,在他耳边轻声说:“从没有什么意大利人,Bucky,如果有,那他大概和Goldberg先生以及Abe来自同一个地方。”

Bucky也不再笑了。“Steve,你是个傻瓜。”他揉着酸痛的下颌骨,“我以前偶然瞥到过后厨的炉子。那炉火高得能把你整个人吞下去。而且那些油烟随时可能让你犯哮喘。”他的声音带着苦涩。

“但我记得Sir Thomas Browne曾经说过,‘生命是束纯净的火焰,我们依靠自己内心看不见的太阳存在’。”Steve耸了耸肩膀。

“……好吧,可你仍是个傻瓜。”Bucky说。然后抬起头又一次吻了Steve,深挚地,绵长地。这个吻不会比Sarah的苹果派更甜些,却恰似青春本身——宛若被透镜聚焦的阳光,宛若一首恒久的情诗。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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